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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決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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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蓁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,從他懷裏掙紮著坐起,腰背挺得筆直,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眸子,問道:“你……你說什麽?”

段景思深吸一口氣,面無表情道:“我說,你現在可以走了。”

“你……明明你以前說……”

段景思飛快地打斷了她的話:“在金陵的時候,我昏了頭了,此番冷靜下來細想,老夫人說得有理,確實我倆不合適。”

他頓了一頓,又輕描淡寫地道:“如今又傳出這等事來,我並不想耽誤了我的功名。”

顧蓁心中一凜,如有人在她心中狠狠敲了一錘,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。

段景思別過頭去,好像看不見癡癡傻傻的她一般,指了指桌上的東西。

他方才來時隨手放在了那裏,也沒註意過,現下掀開包袱皮兒,卻見是一大堆銀子。

“你今天便走,也不要告訴別人你是女兒身,這樣也不會耽誤了以後的名聲。”段景思說完,好似要逃開一樣,便往門邊走。

同進來時一樣,他的身子逆著光,顧蓁費力擡眼看去,只覺得他穿著的天青色的袍子十分刺眼。

“那……”顧蓁薄唇輕顫,喑啞著嗓子,終於說出來,“那你不該來招惹我,我原也沒想過跟你再回松園。”

段景思推門的動作頓了一頓,春風透過破落了門戶鉆進來,把他微涼的手吹得起了一陣雞皮疙瘩。

他抿了抿唇,什麽話也沒說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一夜風卷殘花,該走的人走了,松園重回寧靜。

風篁軒,段景思推門進去。小西屋空蕩蕩的,她的東西盡皆不見了。縱使有沒被帶走,也被李嬤嬤收拾走了。

王氏自被段景純厭棄,從沒有老實過,通過各種方式打探段景思、顧蓁二人在雲嶺書院的消息。

直至史唯的事情爆出來,王氏才覺機會來了,將消息傳出去,到處煽風點火,鬧得沸反盈天。

他們松園裏的人自要善後,而這善後的方式便是,抹去她存在的痕跡。

段景思在小竹床上坐下,“嘎吱嘎吱”地亂響,竹床似乎是承受不起他的重量,搖搖晃晃的。

他深深蹙起了眉,以前住在這兒的時候,從未想過她住的這個屋子這樣破、這個床這般小。

他輕撫竹床床頭,腦中浮現出她在這裏的模樣。依她的性子,定然不會安分,一會兒睡在這頭,一會兒歪到那頭去。

正是想著,忽的手下一硌,竹竿之上似是刻了什麽東西。他擡眼一看,一個小小的“蓁”字,大約是她練字初期,用那把小刻刀刻的吧,歪歪扭扭的,甚是醜陋。

段景思嘴角浮起淺淺一絲笑意。把名字刻在這裏,是想在松園一輩子住下去嗎?原來,你比我更早有這份兒心。

他慢慢摩挲過去,腦海中想象她咬著嘴唇賣力刻字的樣子——若不用力,怎會有這樣深深的刻痕?

蓁,草木茂盛、荊棘叢生之貌。

“我身處風刀霜劍、千難萬險之中,不得已如此為之。我的蓁兒,亦不是嬌滴滴的小姐,縱然在高崖絕險,也能在泥濘中掙紮一條路出來,長得蓬蓬勃勃。”

段景純知曉了段景思的處理方式之時,該走的人已經走了。

彼時,段景思跪於正廳祖父牌位之前,壁上懸掛著一幅《段太傅大人像》,這是祖父晚年的畫像,雖然須發盡白,眉眼之間卻絲毫無衰老頹然,滿是巍巍乎浩然正氣。

段景純一腳踢開門,輕哼一聲:“段景思,果然你還是那般冷酷無情。蓁哥兒哪裏對不起你了,便是……便是他與你有那種不倫之情,你也不必絕情至斯。”

段景純最為厭惡世間這些虛假禮法,也最是厭惡為這些陳詞濫調磨滅真情的人。

段景思面色平靜,心中卻猶如滴血。

“是我對不起她。”

也罷,讓她恨我一時,總好過放她在這人言可畏、風刀霜劍之中。

“那你為何要這樣?為何?為了這些狗屁功名利祿嗎?”段景純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。

段景思站起身來,撣撣衣衫上的塵土,一夜正跪已使他膝蓋酸軟。但他絲毫不在意,關上了門窗。

“景純,我走了一條萬分兇險的路,今天告訴你一切,是因為,你也要走上。”

段景思將事情說了,更給一一看了朝中諸人的畫像。

段景純挑了挑眉毛,心頭掀起驚濤駭浪。他以前只顧著與段景思鬧脾氣,後來二人關系緩和,他也只在些有趣的事情上花心思,從未想過,段景思一人承擔了如此之多。

段景思一幅一幅給他解說朝中人物,從太子黨的姚家、趙王到宋太師一家、雲嶺書院的各方勢力。

在記憶上,段景純比段景思更擅長些,他不過只說了一遍,段景純已然記了個周全。

看到其中一幅畫像時,段景純卻是臉色變了變:“你說她是誰?”

“宋太師長孫女宋蘭沚。”

段景思自然知道宋蘭沚的名字。

當年他臨摹書聖王春秋之字,曾聞唯有宋蘭沚得過王春秋一二指點。王春秋之字只見於記載,便是臨摹之作也不易得,宋蘭沚是當世有名的才女,他便尋了宋蘭沚的字來臨。

初時,他以為這等女兒之字,縱然得了書聖指點,不過也頗為柔弱女氣,等真正瞧見時,才知之前是錯了。

後來他也聽說過一些宋蘭沚在金陵的事跡,覺得此人頗為有趣,甚至存了去金陵見她一面的念想。後來遇上王梅,他雖不喜,還是個重責任的人,自然將這事兒放在了心底。

便是他知曉段景思去的雲嶺書院,有宋蘭沚在,也從未想過再去招惹什麽。誰曾想,她便是那夜在勾欄外撞了他,反遭自己戲弄的小姑娘。

他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:“她去歲冬天可來過吳江府?”

段景思點點頭:“去歲有一件重要的東西,是她親自來取的。”

段景純苦笑兩聲,拍了拍段景思的肩膀:“哥哥,我們兩兄弟,日後去了金陵,可算是要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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